飞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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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式幽默》repo
至亲爱的汤圆 @轩辕氏汤圆

当初凑表脸用冰淇淋从汤圆那换来这本本子的时候,我就想,好,可给我找到机会了,我这次一定要把她吹上天,情深意切的那种。
——虽然当时是这样想的,但认真看完本子之后反而犹犹豫豫下不了手,因为怎么写都感觉吹不出那个味儿来。她的文字带给我的感觉,已经不是「文笔好」可以来形容的了,不夸张。每每读完一篇文的时候,都在想,文如其人也莫过于此了。
她的文字,正如她本人一样,是温柔到心坎里的。
就来说说《慢半拍》和《但求长情》吧,个人认为这篇算是汤圆文风的经典代表,既不是算令人撕心裂肺到极致的刀子,也不是单纯的蜜糖罐子,泡进去整个都是甜的。确切地说,它更像一把用糖做的刀子,刚给你捅到心里去,疼都没来得及喊出口,糖就自己慢慢化开了。
当时听她说这篇的设定的时候,心里还是有小小忐忑一下的,虽然知道汤圆一直是发糖主义,但知道宰有先天性心脏病这样的不稳定因素在里面,思刀成魔的我想了几百种结局愣是想不出这两人究竟往哪个方向发展才不给弄成四十米大刀,以至于看《慢半拍》的前半部分的时候,虽然被这两人之前的互动甜得不行,但心里还是觉得紧张。中也越是对宰好,宰越是对中也从一开始的冷漠视而不见到后来的好感上升,直至心动,总觉得无一不是在为两人之后的分离奠基础,就像鲁迅先生说的,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你看。果然看到宰为了治病不得不出国,走前还给中也留下那封信的时候,我就觉得,完了,这把刀子已经捅进来了,还开始转了。
宰的信也是全文的一大虐点,因为自身原因导致长久以来对中也感情的不坦率,到最后说出了对中也的心意,却不得不面临他即将离开中也的事实,看下来心情真是无比复杂,有那么一刻我的心情和宰是重合的,坐在机场里,一边焦躁期许着中也的出现却又害怕希望落空,而逼迫自己不再多想。我想宰最终狠下心不再去想中也会来,是不是和他当时写下那句「我觉得我还是喜欢你」的心情是一样的呢?
明知这种喜欢会是没有结局的,甚至有可能会随着时间流逝最终灰飞烟灭,但还是在临别的那一刻选择将心意传达出去,在长长的犹豫过后,最终还是无悔得让人心痛。
当然这把刀子捅到这还不算完,最后一小段中也视角对于初见的描述和独白。一句「自己以后啊,一定要和他成为最好的朋友」,直接让这把刀捅穿我的心肝肺连渣渣都不剩,在痛得大彻大悟中(?)才回想起文题——慢半拍。
并不是两人喜欢得太少,而是他们的感情一开始就没踩在节点上。
就,很心痛。
当然如果只是捅完刀就跑的话,汤圆也不是汤圆了。
正如一开始所说,正当我痛得撕心裂肺还没来得及望天长嚎一声的时候,《但求长情》这颗糖就悄悄化开了。
最后看到两人在夕阳下都忍不住回头的时候,我的内心哭的像个两百斤的狗子,比看《慢半拍》的时候哭得还惨。最喜欢的一处描写就是,宰在回头时的那句心理活动「就看一眼,就一眼」。
想必双黑两人就是如此,他们对于自身情感的不坦率,既是他们之间的定时炸弹,也是一颗定心丸。也许说是那么说了,真正行动的时候,反而是相反的。
于是宰发现中也也在回头看他的那一刻,我圆满了,也再一次对文题大彻大悟【ntm】。
——他们之前的感情也许会慢半拍,但总会到来。



接下来要说的这篇是汤圆文风的又一经典代表——《不谈恋爱谈老师》。
第一次看完后发现汤圆真的是文如其人,有人格分裂的那种【bu】。
温柔的时候感觉心灵都得到净化,说相声的时候心里全是滚滚的泥石流。
反正我看的时候,全程都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顺带掺杂一些「噫好鹅心噢你们怎么还不去结婚啊」和「卧槽你们已经结婚了啊」吐槽不等。
只能说,汤圆这人,说相声的天赋和她写文的天赋一样,是一流的。
太他妈浪费人才了。
再说说我最喜欢的一些细节,里面对于两位奇葩老师上课时的描述都非常令人有代入感,汤圆本人就是有一双善于发现生活中有趣之事的眼睛,还能将其运用至文中,再结合两位的性格加以修饰,使其产生互动。比如把数学课上出花儿来的太宰老师,比如用太宰老师当实验对象给同学们讲解各种力学的中原老师,真心是生动形象,合着两人偶尔又当着学生面秀两下恩爱,我真是把书合上都能透着书皮闻到一股子狗粮味。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关系好了是一对了别他妈再秀了我狗粮吃得好撑下一个!!



看完真.心灵得到净化的一篇,《八尾猫》。
这是汤圆第一篇万字,虽然是万字但背景设定和故事框架并不复杂,不似《慢半拍》和《但求长情》那样剧情跌宕起伏,反而透露出一种平和感。
一只八尾猫和一位人类的故事,光从设定看来,不难想到寿命之间的差异会是这篇文的一个虐点。但是很奇怪的,看下来的时候,竟然没有那种难过的感觉,也许是认为中也陪伴在宰的身边已足够久,也许是觉得一人一神的感情在这样的长久陪伴下已足够深厚,总之在宰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两人平静的对白让我的内心也莫名平静,没有什么爱不爱你,舍不舍得的,纵然是活了千百年早已淡化了情感的中也,还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先一步离开对方的宰,当他们在病床前彼此面对面,说出「能遇见你,是我一生的奇迹」这样的话后,就已经没什么好遗憾的了。我对你是怎样的感觉,你我都知道,也只需要你我知道。人类宰终将会离去,神明中也也会一直等待下去,直到他遇见那个可以助他圆满成神的人。
但他们已不再孤单。
当然不让双黑在一起的汤圆不是真汤圆,尽管《八尾猫》看下来并不虐但再去看《前前前世》还是觉得,啊他们在一起了,好甜,好圆满,好幸福,简直就是强迫症的福音啊!【bu】
虽然还是被开头套路宰吓了一跳但看见他们这么甜到掉牙我就放心了。




再就是《宰式幽默》,看下来挺心疼太宰先生的,追妻不易,且行且珍惜啊!【什么】这篇依然是将汤圆深藏不露的说相声实力发挥到极致,甚至看完后依然对一些名句(?)如
「八月秋高风怒号,我是单身我自豪」
「床伴是马,情人是猫,爱人是狗,而太宰治是神经病」
「你对我是一个纯合子有信心吗?」
——等等之类的印象深刻,乍一看开头挺深沉的,嗅出点扎心的味道还以为又是一把带糖大刀,然而越看到后面越画风奇异,最终从百日情人演变成太宰治追妻记,才发现是我太低估汤圆说相声的实力,说是脱口成章,还真就成章了,不假。一路上笑岔气的次数不亚于《不谈恋爱谈老师》,最后看见两个人因为婚姻届还能再打一波嘴炮的时候,我的内心满是「啊,或许这就是双黑吧」的宛如老年人一般的感慨……个屁。
卧槽还吵啥啊赶紧把这玩意儿填了扯证了回家洗洗睡吧玛德真是看不下去了你们不知道大家有多着急吗???【bushi】
总之还是吃了一波狗粮。
最后实力心疼敦君,虎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爱虎人士表示强烈谴责!【你】




最后特地把《宰式幽默》0.5和《情之所愿》放一块,为什么呢?因为这两篇都充分体现了汤圆的一大特点——套路。
《情之所愿》的套路可谓是刻骨铭心,虽然当初汤圆写的时候就告诉我,这篇她要套路,要放毒,我心想难不成你终于要拔出你四十米的屠龙大刀?!【惊恐状】最后一看,果然,上来就是中也失明了,从黑手党辞职跑去侦探社找宰,看这设定就十分不妙,但后来看这两人相处日常还是甜滋滋的,喂面条,一周年纪念,怎么看都是一波披着虐设的狗粮啊。
然而是我太天真,就在我放松警惕觉得这两人结尾要告白皆大欢喜的时候,突然来了这么两句默契度满分又意味深长的话——
「我不后悔」「我不怪你」
顿时明白了当初的毒究竟是放在了哪里。
我去面壁思过。
但后来转念一想,这两人对于明知事实却不互相道破这一点上的默契,又何尝不是一把糖呢?假设这件事上只是宰的一厢情愿,没有中也自愿的配合,亦或是原谅,那说到底也不过是宰一人的独角戏罢了,偏偏汤圆把这点掌控得极好,看着像是中也对此毫不知情,宰不后悔所作所为就是要照顾中也,但是在知晓结尾后往回看,中也对宰照顾自己行为的不抵抗,就是一种另类的,对对方的接受。
毕竟中也可是为了不让黑手党主动开口,而先一步提出辞职的骄傲的人呐。
好再说说《宰式幽默》0.5,与《情之所愿》不同,这篇属于前边吓死你结尾治愈你系列,整篇一改《宰式幽默》本篇的欢脱风,上来就是凝重的笔调,看到触景生情睹物思人,心里更是咯噔一下以为又出了什么岔子。后来一看中也出轨了?将信将疑,偏偏宰的内心独白又那么感时伤怀,就也有点害怕起来想搞不好真出事了。
事实证明宰和我都想太多了,出轨?搞事?分手?不存在的,汤圆的文就是那么甜呀,总能变着花样让你甜到心里去的那种。
最后想说汤圆和参与本子的各位都辛苦了,你们超棒超厉害,为你们打call!【蹦哒叫嚣】
以及借用《不可无螃蟹》里的一句来形容在我心里汤圆笔下那些或欢脱或刀,但无一例外都十分温柔深情的双黑吧
——谁也不能否认他们是如此地相爱。










我儿子要坑我,不翔的预感

蘋果A:

A组01
文豪野犬●太中
组团文风挑战。

P1我,瞎写写。
填的时候终于有胆量向女神表白了。
但还是悄悄地艾特@无光破晓

P2是我球爸,发刀大佬。
他的文风很舒服的*
艾特队友 @飞球
下次我要坑他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玩啊这个,以后会继续,大佬们来玩嘛。

【双黑太中】kiss or kill「01」


*死神宰x人类中也

中原中也看着马路对面的男人。
黑色卷发,鸢色眼睛,驼色的风衣。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马路对面的长椅上。
那是个生得极好看的男人,尤其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想必只需微微一挑便能引来无数女性的青睐和尖叫。
但是中原中也并不在意他的长相,他只觉得这个大哥哥有些令人害怕——尤其那双眼睛。
是的,漂亮的,如琥珀般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像个冷冰冰的机器。
他始终在望着中原中也和母亲这边,微笑着不知道在等待什么。中原中也不禁好奇,但是马路对面的灯已经变成了绿色。
「中也,要抓紧我的手哦?」女人温柔地叮嘱着。
「知道啦。」橘发的小男孩乖巧地应了一声,将小手放在母亲的手心里。
他们走向马路中央。
再然后是飞驰而来的货车,女人的尖叫,和四溅的血迹。
中原中也呆呆地站在马路中央,被一群人包围着。灾祸来得太过突然,小小的孩子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中原中也手足无措站在母亲的尸体旁,听着人们嘈杂的议论声,眼中泛起迷茫和无助。他四下打量着,想要找到一个能够帮助他的人。
他看见了那个男人。
原本还悠哉坐在长椅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正朝着事故现场的方向走来。他的神色没什么变化,既没有那些围观群众的怜悯亦或恐慌,也没有那些警察的严肃,他始终都在微笑,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似的。他慢慢地踱着步,离这边的人群越来越近,中原中也忍不住睁大眼睛——他看见男人直直穿过了人群,没有避开任何人,像是透明的空气。也没有一个人看见他,明明一个大活人在那就好像真的成为了空气一般。中原中也盯着他,看他走到母亲的尸体面前然后停下,他蹲下身来,手搭在膝上,脸上露出了一瞬类似于惋惜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中原中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孩子的直觉在告诉他不会是什么好事。之前因为距离相对较远的缘故,中原中也尚且感受不到,但是现在两人距离相近,男人身上流露出的如同地狱恶鬼般的气息,一下子就让小孩的头发根都乍起来。中原中也对恶鬼其实是没什么概念的,只是偶然听母亲在为自己讲的睡前故事里有提到过,恶鬼是一群坏家伙,是会夺人性命的。
他会夺走母亲的生命。
突然意识到这点的小孩一下警觉了起来,蓝色的大眼里流露出抵触的情绪,还掺杂着一丝恐惧。他攥着小拳头,拼命压抑住内心的害怕,声音颤抖地开口
「你…不可以带走妈妈…」
本是专注低着头看着尸体的男人听见稚嫩的童音倏而抬起头来,神色还带了几分讶异
「你看得见我吗?」
「嗯……」被冰冷眼睛直接注视着的感觉让中也更加恐惧,他小小地应了一声后,又微不可闻地补充了一句
「不可以带走我妈妈……」
男人漂亮的桃花眼听见这话之后眨了眨,随即居然露出了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朝着中也伸出手来。中原中也下意识地想回避那只大手,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冻结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的手离他越来越近。
出乎意料的,男人的手只是轻轻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动作很是温柔,像是哥哥在安慰着自己的弟弟。他还很悉心地将中也被揉弄乱的橘发给整理好,若不是他眼中始终存在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寒意,中也都快认为他其实是个好人了。
但是他听见男人开了口,语调柔和如春风,吐出的字句却将他置身万丈深渊。
「不行呢。」男人说。「我必须要带走你的妈妈。」
「为什么…?」中也问。
「嗯…因为…」男人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纠结措辞。「这是我的工作啊。」
「……」小孩找不到话来继续阻止他,眼睛里很快泛起了水雾。
男人看见他委屈的样子似乎也有些无奈,他再次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了句「抱歉咯」然后站起身。中原中也逆着光,看着他原本温和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庄重起来,像是即将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而他就是那名祭司。
中原中也看着男人对着母亲的尸体微微勾动了一下手指头,顿时一团朦胧的雾气便从尸体内部钻涌出来,最后汇聚成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形。
中原中也认出那是他的母亲,他睁大双眼想要伸手去够那团雾气,却发现男人的手里多了一把小刀,银制刀身在阳光下微反射着光,正散发着和男人一样慑人的冰冷气息。
他将刀抵上那团人形雾气的脖子。
「不要…」中原中也颤抖着出声,他知道那把小刀意味着什么。
然而对方并没有因为他的祈求产生半分犹豫,他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用力,那团雾气便从脖颈处被割裂开来,最终扭曲了几下消散在空气之中。男人收起了小刀。
中原中也的眼泪掉了下来。
男人重新将手插回衣兜里,看了一眼在一旁默默抽泣着的小孩,手指略微动了一下,下意识又想要去摸他的头。但他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不属于他工作范围内的事情,无需在这上面浪费过多时间。
于是他转身离开,迅速融入人群之中。
————————————————
中原中也是被敲门声给惊醒的,他刚才还在睡觉,还做了梦,梦见了自己母亲死去的时候。
和那个奇怪的男人。
中原中也皱眉,揉了下微痛的太阳穴,宿醉让他的脑袋变得有些晕晕乎乎,他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门边,脚步踉跄。
「早…怎么酒味这么重?」门外是尾崎红叶笑吟吟的脸,在看见中也衣冠不整的样子和身后满地的酒瓶之后她不禁皱起眉头问。
「抱歉啊大姐……」中也的声音还有点虚浮,他揉着太阳穴回答道「昨天不小心喝多了……」
「你这小子——」尾崎红叶用折扇轻敲了下他乱蓬蓬的头,细长精致的眉挑了挑,声音带了几分宠溺「才刚当上干部就喝成这样,是连仪式都不打算参加了么?」
仪式……
中原中也压抑着剧烈的头痛,回想着昨晚的事。昨晚是他被正式提为港口黑手党的五大干部之一,他从十四岁被尾崎红叶带回港口黑手党,在这里摸爬滚打了许多年,见识过了无数的黑暗与污秽,如今他二十二岁被正式提拔为五大干部,对于他这样的年纪来说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而今天则是他的正式上任仪式。
「快点收拾,大家都已经在大厅等你了。」红叶催促。
中也应声,送走红叶之后重新关上门,回身捡起昨天被自己随手扔在地上的外套,越过堆积的玻璃酒瓶,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把冷水扑向脸,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才意识到今天是何等重要的日子。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成为五大干部自然是一件好事,这不仅意味着他的地位在黑手党内部大大提升,也是首领对他能力的一种重视和肯定。
中原中也拿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脸和额前发上沾上的水珠。
然而成为五大干部也意味着,他要面对比以往更为危险和棘手的工作,丧命的几率会大大提升。虽然中原中也不怕死,也对自己的能力抱有信心,但也许是幼时母亲离去的场景给他的影响巨大,有时候他会本能地抵触这些东西。
至于那个男人。
中原中也皱了皱眉,他不知道他是谁,更确切地说是什么东西。但他绝对不是人类。
中原中也在内心可以肯定。
起初他还以为是什么特殊的异能者,还私下里特地去调查过,结果发现并没有这种异能的记录。况且那双眼睛——那是令他印象最为深刻的——那双像是能看穿人的灵魂的眼睛,会令人没来由地产生恐慌。
虽然形似人类,骨子里却是没有感情的生物。
中原中也烦躁地甩甩头,觉得自己是被梦给捣乱了思绪,原本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居然在一夜之内开始往外翻涌。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
待他穿戴好去往大厅的时候,已然聚集了许多黑手党成员,他们纷纷上前来问候,祝贺,在一一寒暄过后中原中也才走至首领面前,摘下礼帽贴至胸前,躬身行了一个礼
「首领。」
「恭喜你,中原君。」森鸥外似笑非笑地看着新任干部「往后就要成为更加有担当的成员了呢。」
「承蒙您的栽培。」中原中也说。
「这是你应得的,中原君。」森鸥外轻晃着酒杯「你的能力一向出众,我相信你能更好胜任这个职位。」
「是,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不过啊……」森鸥外眯了眯眼睛「中原君也是知道的吧?成为干部就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中原中也低头不语。
「要小心别太早死掉噢?」森鸥外笑。

「死亡」对于中原中也的一生来说具有很多含义。
第一次直面母亲的死亡时带给他的是恐慌与痛苦,然而在进入港口黑手党工作之后,死亡又成了同他如影随形的一份子——要么杀人,要么被杀。从一开始的心怀怜悯到后来的麻木不仁,这样的变化既是他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他以为在经历过母亲的意外去世之后,会对死亡无比抗拒。没想到在那之后他很快就被带回了港口黑手党,从此过上了游走在死亡边缘的生活。对于这样的生活,他算不上喜欢,却也并不抱怨,倒不如说在那之后他对死亡有了新的理解,就好像一张纸上整齐排列的名字,每天都会有人被划去,没有人能够回避,这是每个人必然的结局。
中原中也正行走在街头,他的肩上搭着那件万古不变的黑色风衣外套,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的神色。他刚执行完一项重大的任务,几乎靠着独自一人就清剿完了敌方的据点,他不记得自己究竟割断了多少人的喉咙,他只觉得现在手腕酸软,那股子血腥味纵然是在他处理过后也挥之不去。他烦躁地推开某间小酒馆的门,打算想往常一样喝上一杯来结束忙碌的一天。
他走进去,坐下,在等待酒保将酒端上来的过程中习惯性地四处打量着,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男人。
他半眯着蓝眼,本能地觉得那个男人有些眼熟,在记忆深处搜索了一番之后他很快想起来了对方——今早还出现在他梦里的男人。他有些讶异,一直以来他对这个男人的身份都抱有怀疑,毕竟他曾经当着他的面凭空穿过了人群,还割裂了那团神似他母亲的雾气。他后来想过会不会是某位特殊的异能者,然而现在他看着那张依旧年轻俊美的脸庞,蓦地想到是不会有人类会在这么多年后仍能保持住这样的好皮相的——那张漂亮的脸上连一丝皱褶都没有,黑发如旧,桃花眼依旧微微上挑着,看着玻璃窗外的车水马龙,手指在玻璃桌面上轻轻敲打着,嘴里轻哼着不知名的歌。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起身,那个身影正同他记忆中母亲尸体身旁的男人正在慢慢重合。然而他的动作被酒保的声音打断,他扭头握着刚端上的酒杯说了声「谢谢」,又重新转过头去。
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
中原中也一惊,他看见那张桌上的酒杯还泛着一丝未散去的涟漪,看样子对方是刚离开不久,他开始四下寻找起来。
「好久不见,中也。」温和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猛然回头,只见黑发青年正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撑头注视着他。
「长高了不少呢。」他的语气似许久未见的老友一般熟稔,可笑意未及眼底。
异能吗?
中原中也眼中带了些许戒备。能在短短几秒中内瞬移这种事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办到的,而现在就连他刚点的那杯酒不知何时也落到了男人的手上,他举起酒杯微笑朝他示意了一下,然后浅抿了一口。
「品味不错嘛~」男人扬了扬眉「果然是长大了呢。」
「你是谁?」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中原中也将他怀中的利刃抵在了对方的腹部上。他们贴得很近,中原中也的动静本身就小,再加上男人宽大的风衣遮挡了大部分,酒馆中并未有人注意到这边似乎悄然将至的厮杀。
「我不是异能者。」男人下一秒就给出了中也想要知道的答案,他微笑着捏住刀尖将中也往后抵了一些「不过也不是普通人。」
中原中也盯着他。
男人同样直视了他几秒,随即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举乖乖起来
「好吧好吧,没想到中也这么快就忘了我…」男人说「还记得么?小时候你母亲死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我们见过的。」男人认真地看着他。
中原中也对于他如此坦白地承认自己的身份有些讶异,其实一开始他是有怀疑过自己的,他觉得世界上没这么巧合的事情,十几年前曾偶然出现在你面前的人在十几年后又再次重逢了,而且对方容貌细节上甚至没有变化。他曾想会不会是自己认错了,或者是什么相像的人之类的,现在看来同他记忆中的那抹挥之不去的身影是同一人。现在对方不仅就在他面前,还用一种无关紧要的语气提起他母亲的事,这让他有些恼火。他将刀尖往上抵了一些,以至于他确定只需轻轻一划就可以要了对方的命。
「印象深刻。」他冷笑。「但是你说你不是异能者?那为什么……」
「中也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吗?」男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来找我?」中原中也一愣。
男人从风衣口袋里掏了一会儿,拿出一张折叠好的小纸片,展开放在他面前,指着纸上的某一处。
中原中也探头,上面赫然是他的名字。
「这是什么?」他皱眉。
「任务目标。」男人说,他看着中也再次警惕起来的眼神,慢悠悠地将纸片重新折叠好收回口袋里。「放心啦,我对你的人头能换多少钱没兴趣。」男人笑。
「我只是来负责收割你的灵魂,就和当初收割你母亲一样。」
「收割…灵魂?」过于玄妙的名词一下令中也大脑当机,然而下一秒他听见男人微笑说出了一句足以让他大脑死机的话。
「是的,我是一名死神。」

于是在长达数个小时的对话中,这位死神先生给中原中也解释了一大通。虽然某些方面仍是一头雾水但那属于专业范畴之内的事不归他管,中原中也勉强提取出了一些基本信息。
这位看起来皮相好风度翩翩,和都市传说里的阴森形象完全搭不上边的死神先生名叫太宰治,主要的工作就是收割将死之人的灵魂,至于具体的操作——虽然细节有些模糊了但是中也仍能回忆起大概的过程。照这位死神先生的说法,他的母亲算是当时他所属工作范围内的目标之一,身为死神他肯定是早早就知道某人会在某年某月某日某地死去的,于是他的工作就是在那蹲点,时机一到,他便可以像当初收割他母亲一般,将她的灵魂引出体内,随即用那把虽然是叫「镰刀」但实际上只是一把小刀的东西完成灵魂收割。
「所以严格讲,中也你完全没必要这么记仇啊,毕竟不是我夺走你母亲的生命,我只是负责善后而已——」太宰治看着坐在对面始终不发一言的中原中也,半晌露出了一个稍显无奈的神情,接着说
「我也不想那样的。但是你母亲的死是必定的,即使连死神都不能够改变的……」
「必然发生的事实啊。」
静默。太宰治说完这番话不再看中也的神情,百无聊赖地玩起了眼前玻璃杯中的浮冰。
「我没有记你仇。」中原中也突然开口,声音意外地平静「相反我很清楚这件事,所以我才会难过。」
「我知道死亡是无法逃避的东西。我曾经觉得我很无力,因为我知道无论当初我做什么都不可能回避掉母亲会死去这件事。」
太宰治的手指摁着冰块。
「所以就算当初的我真的拦住你了,她还是会死吧?」中原中也垂眸。
「尽管我很爱她。」
冰块撞击在杯壁上的声音。
太宰治坐直了身子敛去笑容,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直视着对面的人,鸢色眸子冷冰冰的,没有了刚才安慰时的温和神情,完全一副公式化的姿态。
「既然你能这样想,那就好办多了。」太宰治说。「你快死了,中也。就在不久之后,我会收割走你的灵魂。」
「什么时候?」中原中也看着他。
「抱歉,这个不能透露。」太宰治微笑。
「担心我逃跑吗?」
「不,完全不担心。这只是业内规矩而已。」太宰治耸耸肩。「反正你也跑不掉。」
「嗯,我知道了。」中原中也起身放下酒钱,重新带上礼帽。「我准备好了,剩下的事情你随意吧。」
太宰治略一挑眉,像是挺满意对方这种面对死亡云淡风轻的态度,这会为他的工作节省不少时间。
「噢,中也这杯酒都没喝呢,你付钱没关系吗?」
「请你的。」中原中也头也不回地说。他披上大衣,推门离开了酒馆。

阴暗的小巷内,中原中也一边吩咐着下属收拾任务后的残局,一边抽空到一旁的小角落点了一支烟。他叼着烟头微低,摁下打火机,一手护着小火苗,在烟点燃后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扬起头缓缓吐出,缥缈的烟雾在他眼前升腾,散开,最后消失于空气之中。他莫名地想起了那个男人——不,应该称之为死神——当时他收割母亲灵魂的时候,是不是也如同他现在置身于这些雾气中的感受一般,冰冷而麻木?
「中原先生,已经检查完毕了。」一旁的下属上前低声汇报。
「嗯,没有剩余的了?」中也问。
「是。」
「好,那就准备……」中也正要转身,眼前却被一个高大身影占据。
「你怎么……?」中原中也讶异地看着黑发男人微笑的脸,然而话音却被对方的食指给阻断。
「嘘……」太宰治将手指压在他的唇上,用仅限于他们两人之间能听见的声音说「注意你身后噢。」
中原中也微愣,骤然感受到一股来自背后的浓烈杀意,他瞳孔骤缩,回头看见那名刚才还一脸恭敬的下属,此时露出了狰狞的神情,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刀正准备刺穿他的心脏。
中原中也猛地抬起脚来狠狠一踹,便将对方连人带刀踹飞到一旁散乱的尸体堆里,不小的动静很快引起了那边下属们的注意,他们纷纷围过来制服了嗷嗷乱叫的男人,中原中也就在一旁看着,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仍被刚才千钧一发的瞬间弄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太宰治吹了一声口哨,说了句「好危险」,全然不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待到中原中也扭过头来盯着他的时候,他才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情,勉强装的正经了一些。
「为什么提醒我?」中原中也说「我刚才就快死了。」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什么啊,还没轮到你啦中也。」
中原中也疑惑地看着他。
「就算是死也是有顺序的啊,中也你前面还有不少人呢,放心放心啦。」
中原中也更懵逼了。
「那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收割其他死者的灵魂啊~果然和中也沾边的话工作就会变得复杂起来呢……」太宰治一边抱怨似的说着,一边踢了踢脚下的一具尸体。然而中也注意到他的脚并未触碰到尸体,而是直接穿了过去,陷入里面的部分还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
太宰治耸了耸肩,收回脚。
看不见啊……中也想。
他果然是和那时候一样把自己隐藏起来了,难怪刚才撞上太宰治的时候,后面那位一点反应都没有。
「既然如此,那就赶紧做完你的工作然后快点滚蛋吧。」中原中也兴致缺缺地将风衣拉紧了一些,绕过他打算离开。
他现在累的要命,没空和这个滑头死神瞎闹腾。
「喂,中也。」太宰治却叫住了他「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中原中也停下脚步,心下明白这位看似不正经实则冷血狡猾的死神提出的定不是什么好事,但他还是略微挑起眉,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
「反正我最近的工作范围也在中也你的附近,不如就让我住在你家怎么样?省的我跑来跑去。」
中原中也差点就脱口而出「想得美」,他可不想每天在家养着一只白吃白喝的死神。但他想起太宰治说的,这是交易。
「条件?」中原中也说。
「就像今天这样——」太宰治微笑「我可以帮你指明你每次遗漏的任务目标,在你真正死掉之前将你的伤害降到最低值。」
中原中也看着他不说话。
「我知道你不怕这些,不过能够利用有效资源大大提高工作效率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嘛,是不是?新上任的干部先生?」
「呵……」中原中也看着对方笃定的眼神突然笑出声。
还真是将他了解得透彻啊,不过能在死前能让这位死神先生为他服务一把倒也不赖。
「行,成交。」干部先生下一秒干脆地应声。
——TBC





【双黑太中】美味之夜

*一辆不算车的车【什么】


*此篇又名春梦无痕


*祝食用愉快w


如果都能接受的话


书间的花田【双黑太中】

*自闭宰x中也
*略刀注意
*祝食用愉快w

太宰治坐在窗前。
正值初春,外头到处都是暖洋洋的,明亮却不算炙热的阳光毫不偏心地撒在了每一个角落,树枝上,草地上,鸟儿的羽毛上,孩子们的笑脸上,以及太宰治窗前的书桌上。
他正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绿油油的草地上孩子们正在肆无忌惮地奔跑着,他们的汗水和身上的泥巴混合在一起,浸湿了他们的衣裳。但即使是穿着脏兮兮的衣服也不能够阻挡孩子们的活力,他们正在踢足球,黑白的球在错乱的脚下被传来传去,等待着被射入门内。而母亲们就坐在不远处的地方,分享着彼此做好的便当,一派平和的景象。
然而这样的平和里并不包括太宰治,他是个奇怪的孩子,整天只会坐在窗前,不是发呆看窗外就是低头写写画画。他从不主动开口和人说话,也没人愿意和他说话,这里的孩子们都不喜欢他,连大人都对他避之不及,他们都私下议论过太宰治,甚至说他精神有问题,是个疯孩子。他们在路过太宰治的窗前时都会对他指指点点,曾经有好奇的人上去想要看看他整天在画些什么,然而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人以外什么也没有,好奇者们往往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无趣地走掉,等被其他好奇的人问起时,就随便编出一个离奇的故事,或是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久而久之,太宰治的怪异行为就成了小区内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之一。
当然太宰治不是什么疯孩子,他只是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玩。他的脑海里并没有对「朋友」的概念,往往都是他还没走近几步,就被其他孩子的扔出的石头给砸了回来,他只能狼狈地逃回自己的屋子里,背靠着门,听着门外传来的孩子们的嘲笑声,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其实很想要一个朋友,想要同他一起在草地上奔跑,翻滚,像无拘无束的小鸟,想要在每一个夏天的夜晚趁大人熟睡的时候,相约偷跑出来,一起去抓一袋子萤火虫。但是这对太宰治来说都不现实,他小小年纪就缠着厚厚的绷带,因此吓跑了许多孩子,从此他就决定自己在脑海里建立起一个新的世界,他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由地奔跑不受任何拘束,可以有很多的朋友,他们既不会嘲笑他,更不会往他身上丢石子。一切都会很美好。
就像现在,他正望着窗外,想象自己也在草地上飞驰,他成为了足球队中的一员,和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为了争抢那个小小的球在阳光下肆意挥洒着汗水,他的鼻尖是青草的芳香,耳边是悦耳的鸟啼。他想着,不禁拿起笔将这一幕画了下来,老实说他的画技并不好,但是他依然以此为乐,甚至是沉浸于其中,他的本子就像是他的私人舞台,他是剧中的主角,也是导演,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所有的事都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他的每一场话剧无一例外都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他注视着现实,却在不停地为自己编织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梦。
如同一场真正的话剧一般,每一个故事都会迎来属于他的高潮。
隔壁搬来了一个新的孩子。
这个消息是太宰治无意听见大人们聊天时知道的,他们说这个孩子长得很白净,看着也讨喜,总是穿戴得整整齐齐的,像一个小少爷。他们还说这个孩子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每当他注视着你的时候,那里面总会透出明亮的光,像是宝石一般耀眼。
虽然不知道里面究竟有多少夸张的成分,但太宰治还是不由自主地对这个新来的孩子产生了好奇。于是在一天阳光明媚的午后,他见到了对方。
「我叫中原中也。」
脆生生的声音通过空气,传到了坐在窗前的太宰治的耳朵里。
他看着他——阳光下的那头橘发看起来炽热而耀眼,略长的发尾正微微卷起,搭在他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上,他将手背在身后,高高扬起了下巴,那双蓝眼睛纵然是没有黑夜的衬托,也显出了如星空般璀璨的光辉——孩子们很快就被吸引了,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你一言我一语的,迅速打成了一片。
太宰治看着那个被围在正中心的孩子有些发愣。他身上几乎拥有着他想要拥有的一切,那份吸引人的特质,同时也在深深吸引着他。
很羡慕,也令人嫉妒。
太宰治垂眸,合上了今天还未画一笔的本子,跳下了椅子。

不得不说大人们是对的,中原中也真的是天生带着股令人讨喜的气质,第二天的时候他就已经和孩子们打成一片,孩子们一起玩各种游戏,他也会拿出玩具和大家分享。连旁观的大人都会忍不住凑上来问上两句,慈爱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亲儿子。好在中原中也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无论是怎样的问题他都能耐心地回答,被突然捏脸时至多会小小地脸红一下,然后迅速跑开。然而这一副样子更是让大人们对他更加欢喜,于是茶余饭后的话题从此就多出了一个——隔壁家的孩子中原中也。
太宰治坐在窗前晃荡着双腿,看着阳光下中也的笑脸,心中生出几分别扭的情绪来。
中原中也笑起来很好看,太宰治是承认的。那微弯的嘴角,上扬的眉毛,脸上若有若无的酒窝,就像是一块散发着香气的奶油蛋糕,让人无法抗拒——太宰治也不例外。而总被人们评价为「笑起来阴森森的」太宰治此时正试图本子上画下那个笑容,他也说不清自己这么做的目的,他不喜欢中原中也,本不应该让他出现在自己完美无缺的话剧里,却在今天第三次试着画下那个笑容。他莫名觉得烦躁,于是把那页纸撕下来,丢进垃圾筐里。
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时候,他恰好对上了那双蓝眼睛,太宰治先是愣了一下,对方也愣了一下,随后他们就这样相互对视了几秒,最后是太宰治先移开了目光。他皱了皱眉,只觉得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太过耀眼,于是干脆低下头去又重新在本子上画起来。他没注意到中原中也至始至终都带着一些探究的目光,落在他的本子上。
「为什么不出来和我们一起玩呢?」中原中也想。
然而他的思绪很快就被小伙伴的呼唤声给打断,他匆忙跑过去,还不忘回头朝那个窗口看两眼。
漂亮的鸢色瞳孔里,承载的是无边的孤寂。

新来的孩子受伤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太宰治当时正在画画,他依旧沉浸在夏日的蝉鸣之中,阳光已然变得炙热起来,连拂面吹来的微风都夹杂着热气。太宰治对这样的燥热浑然不觉,他一心构建着他的小世界,但是他的笔尖突然断掉了,接着从远处传来的是孩子们愤怒的呼喊声
「他们太过分了!」一个孩子说。「那块地方明明就是大家一起玩的,凭什么被他们霸占!」
太宰治抬眼望去,只见一群孩子搀扶着一个橘发的小孩,他们身上都只穿着一件大短裤,还沾着些未干的水珠,看样子是刚去游完泳回来——离这里不远处的地方有一片小池塘,每每至夏季,孩子们都会相伴去那边戏水消暑——而中原中也身上的伤告诉太宰治他们今天似乎玩的并不尽兴,从孩子们的对话来看估计是那片地方被什么霸道的大孩子给霸占了,中原中也就冲上去和他们打了一架,虽然赶跑了大孩子却也落得一身伤回来。
「没事啦。」中原中也说。「反正他们肯定不敢再来了,来一次打一次!」
太宰治咬着铅笔头,心里难得有些好奇一个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甚至连个头都可能还没有对方一半高的小矮人是怎样雄赳赳气昂昂说出这句话的。他不禁觉得中原中也这幅吓唬人一般的样子有些好笑,于是他就真的笑出声来了。
「噗哈哈哈哈哈——」太宰治很少这样大笑,而在这样的场合他的笑声也更显突兀,孩子们纷纷朝窗边看过来。
「喂!太宰治!你笑什么!」孩子之一很不服气地朝他大喊,看起来像是要给中原中也打抱不平。
太宰治听见喊声很快闭上了嘴,惊觉自己的失态,恢复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没有搭理那个孩子,跳下椅子打算直接离开。
但是他被叫住了。
「太宰……治!」一如那天午后的脆生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意味,喊出了他的名字。
太宰治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橘发,还有一张白净的脸蛋,那双蓝眼此时正定定地望着他。
是生气了吗?太宰治不禁这样想。没有人会喜欢在浑身是伤的时候被突然嘲笑,他是如此,眼前的孩子也不例外。他回视着中原中也,眼里既没有畏惧也没有愧疚,反正无论何种眼神他会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是一顿唾骂,亦或是同那边的孩子们一起扔来的石子。
「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玩?」稍显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太宰治的一切猜想,他怔愣在那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有些措手不及。
他们再一次于一个夏日的午后四目相接,太宰治的眼底带着惊异,他不敢相信这个一直以来都受欢迎的漂亮孩子会如此邀请他,他以为他们是彼此厌恶的,甚至他觉得中原中也都从未知道过他的存在。
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他的「好」在嘴边呼之欲出。
「中也,别理他了——他不会理你的——」不远处再次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太宰治及时地把话咽回肚子里去,依旧不带表情地看着他。
中原中也眨巴了两下眼睛,扔下一句「下次一起玩吧」迅速跑开了。
太宰治懵了。他觉得对方是在耍他,亦或是对一个陌生孩子的新鲜感之类的,然而在那之后的中原中也也确实像他说的那样,每次路过他的窗前都会问上一句「要不要一起玩?」,乐此不疲,当然最后也都是以太宰治的沉默告终。
然而中原中也不知道的是,每一次看似冷淡的太宰治早已在本子上画下了无数张他漂亮的脸,各种方位各种角度,边边角角细致地好像是要把中原中也的每一瞬间给定格在纸上,中原中也不知道,但太宰治是知道的,这样的时光持续了四年,从十岁到十四岁,那堆积如山的画纸就如同太宰治心中的情感一样,一点一点地成长起来。于是十四岁那年的太宰治恋爱了,对象是同为十四岁的中原中也,不过是单箭头。
太宰治在十四岁那年被发现了绘画天赋,于是家里人给他找来了一位辅导老师,有意让他往这方面发展。然而太宰治的性格让老师很是头疼,他虽然会用心学习老师传授的技巧,但从来不画他指定的东西,他画的对象从来都只有一个——中原中也。每当老师在他身边坐下想要看看他今天的成果时,无一例外都是看见太宰治的目光是落在窗外的那个橘发的少年身上,然后时不时拿起笔,将纸上的轮廓一点点描摹完善。
「为什么总是画他呢?」老师问过太宰治这个问题,当然也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老师还发现,太宰治喜欢画玫瑰花。不是成片成片的,而是一枝一枝的,他还注意到太宰治画的玫瑰花花茎上都没有刺,更像是要送给某个人似的。那一片片的花瓣在他的笔下由死气沉沉逐渐变得生动起来,犹如变戏法一般的画技连老师都忍不住赞叹,然而太宰治并不在乎这些,他总是全身心地投入在画中,对象在中原中也和玫瑰之间来回地切换,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愿去画。
待到老师已经无可传授准备离开的时候,太宰治的画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没有听从家人的意见去上他们安排的大学,而是留在家中整日画画。他已经十八岁了,从某一天开始他不愿意让别人再看他的画,他的房间总是反锁的,只有那扇窗成为了他和外界唯一的联系,对于太宰治来说是观察他的心上人的最佳位置。
十八岁的中原中也已然出落成了翩翩少年,稚嫩的脸一天天变得棱角分明,他不再同小时候一样整天喜欢在草地上玩耍,从十四岁起他做的更多的事是拿着一本书坐在树下细细翻看。他热爱诗集,太宰治在每一次描摹他时都能看见他手里捧着不同的诗集;他喜欢在看书时一边揉搓书页,在看到精彩的地方时会低声念上两句,每当这个时候太宰治就会提笔将这个场景画下——他堆叠的画里十张有九张是中也读书时的样子,如同他十岁时的笑容,迷人而耀眼。
唯一不变的是十八岁的中原中也还是会坚持来找他,在他阅读完诗集之后他会夹着书走过来敲他的窗。
「喂,太宰治,你又在画什么?」
中原中也伸着脖子,好奇地盯着他手中的画纸。他很奇怪,已经八年了,太宰治总喜欢坐在窗前画着谁也不知道的东西,小时候是用本子,现在是用画纸,而且画的还不少,他能看见太宰治身后堆叠的画纸,但是看不见画纸上的内容。他知道太宰治有意不让他看见,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依旧执着于此,有时候他会想,他到底是执着于画上的内容呢?还是画画的人呢?
事实上太宰治八年以来都没有回答过他的任何一句话,至多是点头或摇头的程度,除此之外都是沉默。虽然从搬来的时候就被警告不要接近这个怪人,但是这些话在他看见太宰治画画的样子时统统变成了耳旁风,像是被兔子吸引的爱丽丝,一个不小心就掉进了大洞里,而他一掉就是八年。
太宰治正在削铅笔,他的画纸被一本书反压着,风吹起画的一角时隐约可见一朵玫瑰花的轮廓,中原中也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随即笑着说
「你喜欢玫瑰花?」
太宰治削铅笔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的中原中也愣了一下,他有些讶异,这是八年来太宰治第一次同他开口说话。
即使是短短两个字的回答似乎也给了中原中也莫大的鼓励,他几乎是「变本加厉」起来,早上出门时,午后读书时,甚至傍晚散步的时候,他都会路过太宰治的窗前,太宰治一整天都坐在那儿,他默默地听着中原中也有一句没一句地同他闲谈,偶尔会附和两句——然而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中原中也还是会喜欢在每一次的末尾问一句「你在画什么?」来结束这场闲聊,因为太宰治永远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他的沉默是最好的句号。
这样的日子从十八岁持续到十九岁,又从十九岁持续到二十岁。二十岁的太宰治换上了一件驼色的风衣,他依旧会每天看着身着西装已然变得成熟起来的中原中也路过他的窗前,他听着中也说话,中也看着他画画。
其实在二十岁生日的时候,中原中也曾以生日愿望为由,要求太宰治给他看一部分的画。太宰治居然显出有些无奈的神情,然后弯下身抱出一叠画纸,上面大大小小的全都是玫瑰花,估计凑起来都能有一片玫瑰花田那么多。中原中也当时笑着打趣他
「为什么不直接画一片玫瑰花田?」
得到的是太宰治一如既往的沉默——不,不应该是一如既往——中原中也清楚地记得他那天露出了微笑,虽然微不可见,但的确是笑了。
然而中原中也直觉告诉他太宰治是不可能只画玫瑰的,他一定还在画什么需要他更为用心,更为专注的东西,他注意过他画那东西的神情,和他单纯画玫瑰的时候是不一样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更类似于……深情。
难不成是恋爱了?二十一岁的中原中也如是想。
对于这种结论他有些意外,太宰治十一年来几乎没有同外人接触过,他沉迷于作画,而中原中也也未曾见过有什么漂亮姑娘出现过太宰治的视野里,他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态。
然而那脸上的神情除了恋爱以外他始终给不出更好的解释,他心下一边好奇着,却又排斥这个答案。
于是在某天傍晚闲聊结束之后,他不再问太宰治那个问题
「你恋爱了?」那天他问。
太宰治的笔尖突然就断掉了。
发觉自己可能冒犯到了对方的中原中也立马说了一句「抱歉」,然后伸出手来想要接过那支断掉的铅笔帮他重新削尖。
但是他的手被太宰治挡开了。
中原中也的手被迫中止在触碰到对方的前一秒,他颇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看着太宰治依旧淡漠地削着铅笔的神情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他只得离开,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太宰治的画纸上一片空白,他看不见作画的对象了。
中原中也没再来找过他。

他们再次相见时是在一年后的下午,那天太宰治正坐在窗前画着玫瑰,突然他面前的阳光就被一个身影给遮住了,他抬起头,那张被描摹了无数次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二十二岁的中原中也穿着黑西装,扎着黑领带,他身子微俯,太宰治能看见他散落在肩头的橘发因为他的动作滑落下几缕,阳光从他身边的缝隙从钻进来,洒在他未完成的玫瑰上。
「太宰治。」中原中也开口,嗓音低沉。
太宰治看着他。
「……你还在画吗?」中原中也问。
他没有回答。
中原中也皱着眉,似乎纠结了一会儿,随即才开口「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太宰治的指尖一颤,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看着他意料之中的反应,中原中也叹了一口气
「我要搬家了。」中也说,他将头微微低了低。
「虽然我们之前有些误会…老实说,我一直觉得你有些奇怪,总是不停地画,从来不和我们一起玩,也不和任何人说话。」他停顿了一下,太宰治的眸黯淡了一些。
「但是我也很奇怪,这么多年来我一点都不讨厌你,明明总是摆着一张臭脸,但是——」中原中也的声音带着笑意。
「——就算是这样的太宰治还是没有把我赶走啊,居然还待在这听我讲那些话……你说你奇不奇怪?」
「我甚至有时候会想,如果时间足够的话,我们大概能交个朋友吧?」
中原中也莫名觉得有些难过,他突然不想离开这里,路过这个小小的窗台,同里面的人说上那么一两句早已成为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习惯。他突然发觉自己是期望同眼前的人发展出一些关系的,朋友也好恋人也罢,他一直以来执着地坚持着的事情,也不过是想同这个看起来孤独得不行的家伙,关系更近一步。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离开了,于是他如同每一次闲聊的结尾一样问出了那个问题,打算以太宰治的沉默来终止这最后一次对话。
「在走之前我能问问吗」他说「你一直以来在画什么?」
出乎意料地,太宰治没有沉默,他突然站起身,过大的动作甚至弄倒了他身后的椅子,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然而中原中也无暇顾及这些,他注意到太宰治手中捏着的一枝玫瑰。
一枝真正的玫瑰。
鲜嫩欲滴的,像是刚刚采摘下来的一般。太宰治将花递到他手中,他注意到花茎上的刺已经被处理过了,像是一直以来等待着被人送出去一样。
「我的画。」他听见太宰治说。「这是我的画。」
中原中也指间捏着那枝玫瑰,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将玫瑰插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越过窗伸出手去。
太宰治看着那只戴着黑皮手套的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几秒后握住。
他的手握着对方的摇晃了几下,动作生涩得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谢了,太宰。」中原中也说,脸上居然染上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红晕。
「再见。」太宰治说。
「嗯,再见。」中原中也说。
他收回手,离开了窗前。阳光又重新倾洒在他的书桌上。
太宰治坐在窗前,看着阳光下的浮尘,他的指尖残留着心上人的温度,他的耳边还回响着心上人的声音。
是啊。他想。
他们大概是相爱了。
——END

告白进行时【双黑太中】

*一只中也喵告白的故事【没毛病x】
*这次烤个小甜饼作为中也的生贺ww纯天然绿色无添加剂糖块,请放心食用w
*最后中原先生生日快乐——!【撒花】

迷信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中原中也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个可爱的小铃铛。对,没错,是爪子。他现在是一只猫,还是一只橘色皮毛蓝色眼睛看起来十分乖巧的家猫。此时那条还不怎么听使唤的尾巴还不大应景的得意地翘着,完全不顾他内心有多崩溃。
中原中也在镜子前焦躁地走来走去,铃铛一晃一晃地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努力回忆着昨天那位老妇和他说过的话。
昨天他刚好处理完上头交代的事情,在回去的路上碰见了一位摆摊的老妇。这老妇不像一般做些小买卖的,一见着路人就放开嗓子吆喝,相反,她披着个黑袍子,头低垂着,看不太清脸,显得神神秘秘的,有点像大人吓唬小孩子时说的会法术的老巫婆。她摊子上的陈设也十分简单,一张桌子,一个破纸箱拆下来做的牌子,上面写着「算卦」两字。
中原中也向来对这些有的没的东西不感兴趣,本想径直走过去,不料老妇开了口,声音苍老得像一口生锈的钟。
「年轻人,要不要来算一算啊?」
中原中也摆了摆手刚要拒绝,老妇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站住了脚。
「你最近是不是为什么事而纠结不下?」
中原中也回过头,只见那老妇头微微抬了一些,露出了黑袍子下皱纹遍布的面庞,正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望着他。
「为情所困?」老妇悠悠吐了一句。
中原中也犹豫了一会,转身走到摊前坐下,摘下帽子放在一旁。
「您为什么这么说?」他问。
老妇摇摇头。
「天机不可泄露。」
中原中也郁闷了,心想这是不是要钱的意思,在他小时候尾崎红叶就和他说过,说你以后遇到这些算卦的人不要理会就是了,多半是上来就要收钱的。
中原中也心里堵的慌,他最近的确是和某人有些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偏偏这事也不好和其他人说,干脆就一口气憋了下来。没想着今天被算卦的一眼给看穿了,他不禁有些好奇,想要问下去可是又担心是个坑钱的无底洞,要真在这上面花了真金白银叫人给骗了,被别人知道还不得笑话死。
可那老妇像是未卜先知似的,说
「别担心,我不收你的钱,我只是想给有缘人算上一卦,你想算就算,不算就罢了。」
中原中也听完这话,也懒得再纠结自己到底是不是那什么有缘人,直接了当问
「你为什么说我为情所困?」
老妇笑眯眯的。
「我不仅知道你为情所困,还知道那人和你关系不一般。」
中原中也心下一惊。
「他现在和你同居?」老妇问。
中原中也说是。
「他和你认识很多年了吧?」
他点头。
「平时和他关系不太好?」
中原中也简直想拍桌子站起来喊对对对就是他,他脑子里那条青花鱼的脸此刻无比地清晰。
「那就是了。」老妇还是笑得神神秘秘的。「你有向他求过爱吗?」
中原中也说没有,心想求爱没有过,做爱倒是有过,而且还是在他喝得烂醉的时候给那家伙趁机占了便宜,第二天一早他就腰酸背痛一脸懵圈地望着凌乱的床铺和四散的衣物。虽然他自觉地将那次情事归划为酒后的不理智行为,可从那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尴尬起来。准确地说尴尬的只是他一个人,太宰治倒是和往常没什么区别,该唱唱该跳跳,该撩小姑娘就可劲撩,仿佛那天的事没发生过似的。中原中也自然没他脸皮这么厚,即使是在同居的情况下也尽量避免两个人正面打交道。
「为什么不试试看呢?」老妇的笑容居然带了些慈祥,像看着自己情窦初开的亲生儿子。
「算了吧。」中原中也说。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太宰治绝对不可能接受他,也不看看他在外面睡过的姑娘有多少,对他来说一次突然的情事算不上什么,不过是换了个人在床上滚了一晚上罢了。更何况他也不至于这么自讨没趣,接不接受先不说,搞不好还会被对方嘲笑一番。
「这样吧,我送你一样东西。」老妇没再劝说,手在黑袍子里头掏了半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铃铛。
「明天你带着这个铃铛,去向他表白心意,也许会有好事发生。」老妇说道,将铃铛放在中原中也面前。
中原中也越听越觉得不靠谱,这就像是部里的小女生常说的什么幸运符一样,带上它就会有好事发生之类的,事实上中原中也见过不少类似带了一天的幸运符连遭一天的倒霉事这样活生生的例子,对于这类东西可信度都不大高。可看着老妇一副知根知底的模样,再加上她刚才算的那几卦,心里也莫名地有些蠢蠢欲动。他将铃铛收回口袋里,告别了老妇。
在他睡前的时候他再次将铃铛拿出来,捏在手里观察来观察去,除了声音要比普通铃铛清脆得多以外,他愣是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以防丢失,他就将铃铛挂在了自己的颈环上睡了一晚,没想到一醒来就成了这幅模样。
中原中也再次凑近镜子,看着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上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冲动就信了那些话。
这下怎么变回去?
中原中也眯着那对猫眼睛思考着,想从老妇说的话里摸出些门道来。
「明天你带着这个铃铛,去向他表白心意,也许会有好事发生。」
带着铃铛表白心意?
中原中也心想难不成我其实是被诅咒了?不去和太宰治表白我就变不回来?
……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给爱丽丝讲睡前童话故事太多了……
就算这是真的,最重要的一点是,现在他是猫啊?!他想告白也告不了啊?怎么告?在他面前喵喵喵吗?
中原中也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还不如现在自己一头撞死……
再退个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真的在他面前喵喵喵了,太宰治能听懂么……
虽然没有花钱但中原中也还是觉得自己被狠狠坑了。
想了好几个方法几乎都是作废,中原中也烦躁得在桌子上打了几个滚。当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滚得东一撮西一翘的猫毛时,客厅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他猛然警觉起来,耳朵扇动了两下,猫的听觉要比人灵敏得多,听着外面传来的钥匙咣当咣当的声音,还有熟悉的皮鞋跟毫不顾忌就踏在前几天刚清扫过的地板上的声音,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太宰治。中原中也立马进入一级戒备状态,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和太宰治打过照面了,之前是觉得尴尬见了面也不知道说啥,然而现在更尴尬见了面不仅不能说啥还只能喵喵喵。明明他现在是绝对不想主动去和太宰治讨论任何关于他们之间的敏感话题的,然而现在迫于形势他还得想尽办法以一只猫的形态和他讨论这个敏感话题,这光听着就已经够他妈荒唐了。
中原中也丧气地垂下耳朵。

当太宰治走进玄关时他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发现并没有某个小矮子的身影。他耸了耸肩,对这样的状况习以为常,他知道中也这几天都在躲他,一开始他还以为这小矮子是刚被开了苞觉得害羞,后来发现对方别说一句话,连正眼都没给过一个,以前偶然在路上碰到好歹会给个白眼,现在就和双目突然失明似的直接擦肩而过了,而对于那天晚上的事也绝口不提。
他很无奈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想着今晚中也要是还不回来他该怎么处理他买回来的这些玩意儿。他连鞋都没脱,就坐在椅子上开始计划如何善后。
「喵……」
突然角落里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猫叫声。
太宰治惊了一下,以为自己大白天的就出现了幻听,后来才注意到中也房间门口有一团橘色的毛茸茸软乎乎的身影在那,正朝着门外小心地张望。
太宰治有些意外,他知道中也虽然挺喜欢猫猫狗狗一类的,但碍于工作实在没太多时间来照顾这些小东西,而让他来照顾肯定也行不通,没给饿死就已经算是命大,于是在家养小动物一般都只是想想就好,并没有真正实现过。但是门前那一团小身影一看就是活生生会喘气的,肯定不是玩具什么的,难道中也想通了?自己偷偷买了一只?
太宰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起来朝那只猫走去,想到小家伙可能会怕生,他还故意放轻了脚步,生怕自己皮鞋跟的声音会把它吓跑。但那小东西在他接近之后也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突然喵喵叫了起来,目露凶光地瞪着他的鞋,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一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样子。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鞋,除了上面沾了点外面带来的泥之外没什么异样的,不知道为什么这只猫和见了鬼似的。太宰治想了想,觉得有可能是猫随主性,中也平时就见不惯他爱穿着外面的鞋子在家里走来走去,没想到这脾气还连带着传染到猫身上了,他觉得好笑,但还是把鞋脱了放好。果然在看见他把鞋放回鞋架子上时,猫咪的神情才缓和了一些。太宰治光着脚蹲在它面前,这才打量起这只猫。不得不说中也真是有点恶趣味,连猫的颜色都要买和自个儿一样的,不仅是皮毛,连那双碧蓝的眼睛也是,就差没在上面标几个大字——「中原中也之猫」。这猫脖子上居然还拴了个铃铛,一晃一晃的,不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伸出手,想把小家伙抱起来再看看,没想到这猫脾气爆得很,他猫毛还没碰到半根,手就被一爪子拍回去了,力道还不轻,他的手背上立马浮现出三道红印子。太宰治甩了甩手,再次感叹真不愧是中也的猫,连脾气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不知道中也平时怎么养的,那双碧蓝的眼里看人都带着股傲气,但在它注意到自己手上的三道红印子之后,它的眼神就变了,有些后悔似的,还小声地喵喵叫了几下,像极了每次中也和他吵完架后总会不情不愿地来主动和他道歉的样子。太宰治笑出声,再次伸出手把猫抱了起来,这回猫咪没有反抗,任它被自己抱进怀里还顺了几下毛,只是眼神看起来还有些别扭,嘴里不时发出「喵呜喵呜」的不满声音。太宰治笑笑,抱着猫想带它到厨房找些吃的,这猫自己偷跑出来八成是给饿的,中也也是,连猫粮都没预留好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抱着猫刚转了个身,本来还在怀里安安分分的猫突然就激动了起来……也说不准是不是激动,总之一下子就跳出了他的怀里,一眨眼就窜到了桌子上,好奇地扒拉着上面的东西。

中原中也此刻内心的确是有些激动的,因为他看见了桌子上的东西——蛋糕盒,旁边还放着一瓶红酒,是他平时常喝的牌子之一,他不知道太宰治为什么突然买这些东西回来,不过他现在也没工夫去管,他的眼里全都是放置在盒子的蛋糕,蛋糕看起来很精致,一看就是出自经验丰富的专业糕点师之手,边缘的裱花就像女孩子裙子上的蕾丝花边,整整齐齐的,上面还码着一些水果和巧克力,似乎还有用巧克力酱写的一些字,但被盒盖子半掩着,看不大清楚。不过中原中也不在意这个,他又不是真的饿,他在意的是蛋糕上那一层层白花花的奶油。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他可以用爪子沾奶油在桌子上写出自己想说的话,就算太宰治再怎么傻看了字也一定知道他是谁他要说什么,何况这家伙从来不傻,有些话自己不说他估计也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么想着的中原中也更是兴奋了,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虽然丢人是丢人了点儿但总比在太宰治面前喵喵喵,还要被他摸来摸去得好。本来他就不喜欢仰视太宰治的感觉,是人的时候他高出自己一个头就已经够让他不爽了,变成猫后这种感觉更是强烈,在太宰治穿着那双带着泥的皮鞋像个巨人一样杵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都想跳起来往他脸上使劲挠。但是现在就要结束了,他想着一会儿等他变回来他绝对要把这家伙的鞋丢到外面去。当他正要把爪子伸向盒子里的蛋糕的时候,他被人提着后背一把拎了起来,太宰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哎呀——是想吃这个吗?」
中原中也在空中蹬了几下,然而并没有挣脱掉。
「很抱歉不行哦,这个不是为你准备的。」
中原中也心想谁想偷吃了,真把他当馋嘴猫了?
后背还被太宰治拎着的感觉令他十分不爽,他出声骂了几句发现自己发出的全是喵喵喵的声音,但太宰治应该是察觉到了他的不满,把他重新放回了地上,留下一句「别乱动,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就转身进了厨房。他看着太宰治的背影,又仰望了一下桌上如同救世主的蛋糕,估摸着怎样趁太宰治不注意悄悄蹭一把过来。他围着桌子转来转去,想瞅着合适的角度迅速出手,但太宰治一向敏锐,再加上从厨房到客厅的距离比较短,想要不被发现还是有些难度的。他眯了眯眼睛,一下爬上了离蛋糕较近的一把椅子,但是不急着往上跳。他先是慢慢趴下来,一副懒洋洋的悠哉模样,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单纯只想休息的猫,但他的眼睛时不时瞟向厨房里的太宰治,还好,他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忙活什么,但看样子是要从冰箱里拿东西。中原中也扬了一下尾巴,微微绷紧了身子,在太宰治打开冰箱门蹲下去取东西的那一刻,一下跳上了桌子,悄无声息的,他有点想感谢起自己爪子上的肉球了。太宰治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取完东西后又开始在灶台前捣鼓起来,给了中原中也大好的机会。他悄悄地把爪子伸进盖子缝里,一边留神着太宰治的动作,一边摸索着奶油,很快他就触到了一块绵软的东西,他心下一喜,用爪子迅速一捞,一团绵绸的奶油就到手了。他刚想把爪子悄悄退出来,却不小心动到了盖子,露出里面被遮住的字来,他愣了几秒,太宰治恰好这时候也转过身来。

「果然很不老实啊~」
太宰治一手端着一碗小鱼干,神情有些戏谑地看着被当场抓包的猫咪。它的爪子上还沾着一大块奶油,视线刚从蛋糕上离开,蓝眼睛里带着些许慌乱。他把手里的小鱼干放下,看着被掀掉盖子的蛋糕,上面的字已经随着被挖去一大块奶油有些凹陷下去,但是勉强还能辨认出几个字来。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又看看正举着奶油手足无措的猫咪,朝它伸出了手。猫咪似乎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耳朵耷拉下来,见他伸出手来还用一种「你打就打吧是老子做错事了老子认了」的眼神看着他,他有些哭笑不得,揉了揉猫咪的脑袋。他不知为何对这只猫有些莫名的好感,他其实不大喜欢小动物,可能是因为是中也养的吧?脾气又这样像。猫咪有些惊讶似的看向他,他无奈地笑了笑,说算啦,反正他也不会回来,你想吃就吃吧。那只猫咪看了他半晌,没有继续吃那块奶油,它将奶油重新堆了回去,小心地放在原来的位置,然后一下跳到他的肩上。太宰治就这么和它对视着,它爪子上的奶油蹭在了他的衣服上,它的蓝眼睛注视着他,隐约闪动着些光芒。他看着这只猫慢慢,慢慢地凑近他的脸,然后伸出舌头快速地在他唇畔舔舐了一下,又迅速跳下他的肩头跑出了屋子,消失在了门外。太宰治回过头看着那个离开的橘色背影,耳边还响着铃铛清脆的声音,觉得有些恍惚。
他的脸颊旁还残留着猫毛和奶油的气味,他突然觉得那双蓝眼睛,像极了那个小矮子。

傍晚的时候,中原中也回到了家,太宰治给他开了门,他笑得还是极其欠揍
「我还以为中也不会回来了呢~」
「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回来啊?!」
中原中也停顿了一下,故意咳嗽了几声,眼神看似随意地望向屋子内的桌上摆着的蛋糕盒。
「咳咳……我说,那个是什么?」
「噢,那个啊……」
太宰治笑得意味深长。
「你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侧开身子,让中原中也走进去,自己则跟在后面。
面前的蛋糕看起来歪歪扭扭的,还有一处猫爪印子,看起来令人完全没有食欲。
中原中也站在桌前,没有多说什么。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吐槽眼前的一团糟的蛋糕。
太宰治就站在他身后,念着蛋糕上的字,他的声音听着格外的柔和,像在唱一支动人的情歌。
「生日快乐,中也。」

——END

24小时【双黑太中】


*中也第一人称视角
*深夜奇怪的脑洞产物【。】
*不刀请放心食用
祝食用愉快w

没有什么比等待更绝望的事。
我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其实我什么也看不见,现在是大半夜,我将窗帘拉的死死的,讲真拉开也没什么用,除了窗外的月光能带来一些亮度,就只剩下那盏二十四小时不熄的路灯了,路灯的光也没有多亮,它甚至比不上月光,纵使拉开窗帘让它照进来,也不过是更显得房里更冷清罢了。还不如拉着。
再说我还是挺沉溺于这种黑暗的,黑夜是最好的面具,面具下的人们在这种时候往往是最真实的,没有人能看见他们的情绪,即使是再如何浓烈的悲伤,在夜晚的眼皮子底下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事,所以这时候放声哭放声骂怎样都好,反正没人看得见你。
然而我现在不想哭,也不想骂人。
我已经不知道在多少个这样的夜晚等待过了,从一开始的激动,欣喜,到现在完全情感麻木,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小时。24个?48个?还是72个……记不清了。我只知道我一直在期待着那个人回来。
「太宰先生?」我还记得今早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那头的声音这么说。
「他这里有些事情脱不开身……所以……」
借口。我在心里这么想。尽管如此我还是礼貌地说了句打扰了然后挂掉电话,想着今晚要做些什么来打发这一天余下的时光。我可以喝点酒,听些音乐,或者是给自己做一顿夜宵。太宰治不在,不会有人没完没了地缠着我让我给他做咖喱饭吃,然后趁我不注意偷开一瓶珍藏酒然后一口气喝掉大半,等我端咖喱饭出来的时候他就打着酒嗝说中也我饱了,咖喱饭你吃吧。那时候真是想把盘子摔他脸上。最后还是我一个人吃掉了咖喱饭,我从来不爱吃这个东西,太宰治的口味和我相反,我爱吃的他都嫌弃,他爱吃的我都觉得是垃圾。所以天知道我一口一口吃完那盘东西有多痛苦。
但痛苦这东西总的来说还是有些意义的,它可以代表你生理上难受,心理上难受,总之哪哪难受都能称之为痛苦,痛苦虽然是个不大好的词,但起码可以证明这人是活的,有知觉的。
我此刻却感受不到痛苦。
我应该是很痛苦才对的,太宰治已经连续一两个月没有回来过了,虽然当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这家伙不会是什么合格的恋人,但事实上他一开始的表现是出乎我的意料的,几乎天天黏着我,找各种各样的蹙脚可笑又荒唐的理由来和我联系,我知道他在说谎,大多时候我不会揭穿他,我挺喜欢这种感觉,被喜欢的人需要是件很快乐的事。然而从某一天开始,他不再给我打电话,起初我以为这家伙长点智商了学矜持了终于知道不天天黏人了,八成是想我主动打过去给他。一开始的回应还是好的,说你在家等我我晚上就回来,说中也你再等等,等等等等等等,这样无尽的等待得来的结果就是在某一天当我再次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没有再亲自回答我,取而代之的是现在那个声音,应该是他的某位朋友,他替太宰治带话过来,说太宰治今晚不会回来了,他有事。
什么事我不清楚,只是应该从那时候起就是这样的状态了,等待,等待,以及等待。
毫无意义的等待。
于是我放弃了今晚的计划,我知道纵然我再怎么找事情做,喝酒听歌吃夜宵打发时光,也都是没意义的。根本等不回来。
是的,我做一切打发时间的事的目的,从来都是为了等太宰治。我想可能当我刚拿起酒杯,或是音乐刚好到我最喜欢的那部分,亦或是我刚把第一口意大利面咽下,太宰治就会打开那扇门,外面的路灯会映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会映着我。他会走进来,甩掉鞋子脱掉外套领带随手一丢,边扯扣子边对我说中也我好饿给我做咖喱饭吧。
但是我在客厅呆坐了一个小时,什么事都没干也什么都没等到。然后我像现在一样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我心想没事,睁开眼又会是新的一天。
———————————————————
「怎么昨晚没回来?」我问眼前的人,漫不经心的语调和姿态。
「有点事,太累了就直接在外面找旅馆住了。」太宰治回答我,语调比我还要漫不经心。
我没再说什么,整理着手中的文件。
「抱歉呐中也。」他突然说。
我怔了一下。我知道他为什么道歉,因为他又让我白白等了一个晚上,从期待到绝望。
其实我挺想告诉他我没关系,都等了这么久了,但我又挺想骂他,说你他妈让我等这么久,你人影都没见到一个。
「没关系。」我选择了前者。我对他笑笑,表示我不介意。
不介意个屁。只要不是瞎了的人都能看见我眼下的黑眼圈了,太宰治肯定也看见了,所以他才会道歉,他知道我会等他。
「中也。」他说。「以后我不回来的话你不用等我,先睡。」
「我知道。」我继续整理文件,手上动作不敢停,头也不敢抬,我害怕他看见我的表情。「我没等过你,知道你不回来我肯定早睡。」我撒着谎,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这么熟练地说出这些屁话来的,大概是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磨练了自己的身心,每天晚上都这么对自己洗脑,觉得太宰治第二天肯定会回来,即使没有回来也不能当着那人的面表现出自己的不满来,他不在意,完全不在意……
「咚咚」
我把整理好的文件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对齐边角后用订书机订上,然后送到其他的办公室去。
「你今晚回来吗?」临走的时候我随口问了句。
「看情况。」太宰治回答。
「好。」我应了一声后离开,我其实心里很清楚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和不回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后者更直接一些。或许从表面上看来后者会更残忍一些,直接打入地狱,不给期望的余地,然而对我来说前者才是那块插入心口的小玻璃片,它看似给了你希望觉得你还有回旋的余地,实则没有。它太微小,在它插入心口的时候你还没有察觉,但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命中要害。
看吧,今晚注定又要等待,24小时,48小时,72小时,永不停息。
———————————————————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和我预料的一样,房间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没回来。
对这样的结局我并不意外,我摘下帽子,挂好外套,径直走到酒柜那里拿出一瓶酒,打开,倒进玻璃杯里。我喜爱酒精,那点略带着辛辣的酒液此刻正刺激着我的喉咙,胃部,麻痹着我的大脑。说实话我酒量不大行,两杯下去之后已经开始觉得晕晕乎乎,我手撑在桌上,看向一旁,以前太宰治都会坐在那里,他喜欢变着法儿地灌我酒,一杯又一杯,他似乎挺喜欢看我醉醺醺的样子,他说中也这时候看起来最傻。
他没说错,我是傻。
傻到会对他所谓「看情况」之类的说辞抱有期待,傻到自己明明在无数次独自一人度过的夜晚下定决心说明天绝不要再等太宰治,然而在第二天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傻到自己明明知道这种等待是毫无意义的却在对方丢出希望的绳子之后依旧死抓着。
我永远学不会聪明。
我重重放下酒杯,视线开始有些模糊,思维也混乱了。我趴在吧台上,不愿去想也不愿去做任何事,只觉得一睁眼又会是新的一天。
后来是太宰治把我摇醒的,他说中也,你这样会着凉。我打开他的手大声嚷嚷说你还知道回来啊,他没说话,只是过来扶我,连拖带拽给弄房间去了。我就这么躺床上望着他,借着月光和灯光,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应该刚不久,他外套还没脱,领带也没解,由于他刚才在扶我时我总是想推开他,他的衬衫也被我弄得乱糟糟的,头发被抓得都翘起来。我看他这幅模样挺想笑,然后我就笑了,我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宰治你像个神经病,他没反驳我,只是过来拍拍我的额头,说中也睡吧,语气像在哄一个闹累的孩子。末了他又添了一句「对不起,回来晚了」。
我止住了笑声。
我曾经仔细思考过我这样等到底是想要什么,太宰治真诚的道歉?然而他现在就在我面前,用歉意的眼神看着我,说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我不知道他这句话里有多少真诚的成分,姑且把它当作是真诚的,可我却高兴不起来。太宰治很少在其他的事情上和我道歉,他从来都是两三句话直接把锅丢我头上,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这时候他却和我道歉了,虽然还是改变不了他我行我素的事实。
「我累了,你去沙发上睡。」我脑子清醒了一些,拉过被子蜷住自己的身子,开始赶人。他当然不会这么听我的话,我也懒得再理他,就让他这么站着。然而我忘记了太宰治不仅是我行我素还是行动力极强的人,下一秒我的被子就被掀起来,我感受到一旁的床垫陷了下去,熟悉的气息从背后袭来,某人的下巴很不要脸地想往我的脖颈里钻,手也大方地直接抱上来,一条腿更是张狂地架在了我的腰上。
「……不是让你睡沙发吗?!」我不耐烦地用手肘顶顶他。
「我想和中也一起睡。」他的气息喷洒在我的后颈,整个人和树袋熊似的抱着我不撒手。我对他这种攻势一向无力,只好说了一句下不为例然后任他抱着我。
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月光从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中透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我的身后就是太宰治,他的呼吸和我身上未散的酒气混合在一起,充斥着我的鼻端。他会不时动两下,细碎的毛发在我的后颈上蹭来蹭去,有些发痒,我不用回头就能知道他现在是怎样一副尊容。他睡觉不老实,才没几分钟被子就已经掀了一大半,我只好反复起来,一次次帮他把被子掖好,然后慢慢躺下怕吵醒他。以前我是很烦这样的工作的,毕竟我是他的爱人又不是他妈,大半夜还要时不时看看身边的人被子有没有盖好,或者一翻身会不会掉到床下去,折腾来折腾去自己也睡不安稳。现在心境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大概是经历过无数次在黑夜里独守着外面幽暗路灯的凄凉感,这一刻倒变得格外珍贵。我帮他拉好被子,躺下去正对着他的脸,太宰治睡觉的模样还是很讨喜的,虽然睡相真算不上好,却安静得像一个精致的假人,安静到我觉得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活物,他不会说话,亦不会离开,他会一直躺在这里,而不是留我一人盯着窗外的路灯。也唯独在这种时候,我才会觉得之前那些独自一人的夜晚都是梦境。或许现在才是梦境……是真是假我已经分不清了,我只希望沉溺于这个梦中不要醒来。
我阖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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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太宰治正在卫生间刷牙,我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掀开被子,一边懊悔昨晚不应该一口气喝太多。
「早,中也。」太宰治嘴里叼着牙刷,口齿不清地说,牙膏沫子飞了我一脸。
「早……不要对着我吐牙膏沫!」我嫌弃地绕过他,伸手去够自己的杯子和牙刷。太宰治比我快一步,他把杯子和牙刷递给我,冲我笑了笑。
「……谢了。」我说。
下一秒一张满是牙膏沫子的嘴就凑近我的脸颊亲了一下。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白了一大半的脸,还有一旁笑得差点被牙膏沫呛到的太宰治,只想把牙刷掰断然后塞他嘴里。
然后是穿衣服,系领带,像之前我们做过的一样,太宰治帮我整理好歪斜的衣领,我帮他系好皱巴巴的领带。一切几乎都快要被我遗忘的东西,在这个清爽的早晨悉数被捡了回来。
我们出门,才发现昨晚下过了雨,地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水洼,门前几棵树的叶片上还沾着未风干的水珠,风一吹就顺着叶片的脉络滑下来,「啪嗒」落在地上了。
我是不大喜欢下雨的,因为觉得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都要一个人撑着伞行走在雾气中,看不清前方的路,身旁也没有人指引。
现在却不同了。
「走啊。」太宰治说,然后一把把我拽进一个水坑里,我看着自己被弄脏的鞋子和裤子,微笑着给了他一个过肩摔。我看着他在泥泞的地面上嗷嗷乱叫,心想
有你我便不是孤单一人。
——END